彼岸知何处,吴宇森的美好旧时光

本文已发表于《上海电视》8月某期,如有转载,请一定注明并联系本人。

          吴宇森的《太平轮·彼岸》果然还是像《太平轮(上)》那般被大家骂了,但这次有更多的人愿意站出来挺他。其实这位在暴力电影中讲述美好纯真情谊的德艺双馨老艺术家从来没有变过,只是他对人性善良的信任,对浪漫江湖的执念,在这个及时行乐、通讯发达的快节奏时代已不合观众口味了。
          某年曾于大屏幕上连看两部《英雄本色》,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80年代观众观摩此片时内心涌动的热血,以及吴宇森和狄龙、发哥、张国荣等演员攒足的那股电影热情,但我不得不承认此片有香港片特有的情节缺乏逻辑、场面过火、人物性格单一等问题。这缺陷被人们的感性情绪选择性忽略,而两部《赤壁》的高票房状态也令剧情问题被忽略,吴宇森也就依然在每部片里肆无忌惮地缓缓放白鸽,继续燃烧他的浪漫精神。《彼岸》中的为了寻觅爱人可以牺牲一切的纯真妓女于真(章子怡饰演),一边把身体交给林保怡饰演的阔少泄欲,一边从缝隙里望着太平轮号前慢慢飞翔的白鸽,身体沉溺在污秽苦痛的此岸,精神寄托在美丽飘渺的彼岸,残酷浪漫就这样被悲天悯人的吴宇森融入了一场鸽子戏。
          最浪漫优雅的电影都是男人拍的,与女人在意的鲜花烛光之类小浪漫不同,男人理解的浪漫是生离死别、痴爱一生、惨痛牺牲……这也许是王家卫、吴宇森等浪漫高手钟情旧时代爱情故事的缘由吧。1949年之前,大陆战乱不断,民众颠沛流离,生死难料,思念一个人只能握住照片看了又看,父母之意对婚姻具有决定作用,自己的命运难以做主,参看金城武饰演的善良军医严泽坤。现代人就算分了手,还能在豆瓣、微博、脸书、推特上安然注视对方的活动,旧时代的残酷浪漫不复存在,人际交往的大把机会也让于真、严泽坤、将军雷义方(黄晓明
饰)及其太太(宋慧乔 饰)这类情种日渐稀少。
           吴宇森对兄弟情的信任,令他坚定地把小马哥的忠诚感放置到钦佩雷将军的普通士兵(佟大为饰)身上,甚至把兄弟情化入于真与房东这两个女人之间。我们第一次看到他把戏份高度集中于几位女演员,尽管他相信强悍男人必须保护女人的传统价值观,但依然把乱世中的女人刻画得性格迥异却同样坚强。
           雷将军的形象融合了抗日名将张灵甫在内的几位国民党优秀军人原型,正面叙述他对信念从一而终,在国产片里很罕见;严泽坤这样在日本对台统治下长大、具有身份困惑的人物,之前也只在魏德圣、杨德昌等人的台湾电影中出现;1949年逃离大陆、奔向台湾的沉船太平轮,过去更是敏感题材,谢晋的《最后的贵族》也只把该事件当做人物命运背景:这是国产片在题材方面的飞跃。尽管影片错误地偏离本应作为最大重点的沉船事件,但依然代表着国产商业片最高的制作水准。
 

        《太平轮•彼岸》是部完整的电影。我没有看《太平轮(上)》,而是直接看了《太平轮•彼岸》。这反而是件好事,因为《太平轮(上)》的大部分情节在这一部中以回忆的形式闪回体现,既不至于太过冗长,也不会因为不了解上一部的大致剧情而感觉太过跳跃。
  
其实吴宇森导演基本上拍出了他想要表达的意图:大时代背景下,不同阶层的人,爱情与命运都身不由己,尽管上了太平轮号,可是否能相守相望,又能否到达理想中的太平彼岸?
  
电影比较完整的交代了主要人物感情和命运的脉络走向,也很清晰的反映出每个人在时代的洪流中的身不由己。片尾其实有点画蛇添足,要我说,在进一步拍出得知太平轮号失事沉没后遇难家属的悲恸或守望,或许会更加能刻划出大时代下命运的残酷与悲凉。但佟大庆(佟大为饰,这名字取的,也太不走心了)和于真(章子怡饰)获救,以及宋慧乔饰演的雷夫人生下遗腹子,也算是剧终的一抹亮色了(可惜了最帅的金城武,不过对他所饰演的严泽坤来说,死去是最好的结局)。
  
剧中沉船的场面拍得不错,视觉效果宏大;3D也很有诚意,至少不像某记一样,只有字幕才是3D。
        影片虽然经过再剪辑,前半段铺陈还是略长,也感受不到“太平轮”和每对恋人命运和爱情的关系。也许太平轮比起泰坦尼克号,格局还是太小。何况太平轮的沉没完全就是人祸,影片并没有花费太多情节和镜头去述说沉船本身以及沉船之后的故事。尽管我觉得《太平轮》如果不以爱情为主题,而是以人祸为主题,说不定会更现实主义一点。但导演选择了浪漫的爱情主题,这样故事更好看,也更能吸引粉丝和票房。
        因此从这个角度说,不必硬要把《太平轮》与《泰坦尼克号》放在一起比较。虽然表面上都是沉船事件,都述说了关于爱情的故事,但两者的时代背景完全不一样,导演想表达的意图也不一样。
        只是如此一来,私以为片名是可以不叫《太平轮》的,因为其实和太平轮没有太大关系。假如换成一艘别的××号,故事也完全能讲得通。说白了,这就是一部乱世风雨乱世情的电影。沉没的太平轮,只不过给那些在命运中挣扎的人们平添了几许悲情与无力。
        战争年代的爱情,每一次生离或许都是死别,令人唏嘘命运的残酷与悲哀。而《太平轮•彼岸》中的三对恋人,最喜欢的是金城武和长泽雅美这对。
        他们这一对是异国之恋。金城武所饰的严泽坤,台湾籍日军军医,抗战期间被征调于大陆,被迫与日本恋人分开。日本战败后,严泽坤返回台湾,却发现恋人被遣返回日本后自杀……也许,在严泽坤沉溺于冰冷海水的那一刻,他是心满意足的吧——在那冰蓝海洋深处,两个相爱的灵魂终于得以长相厮守。
        其实,撇开剧情和主题不说,主演金城武大帅哥360度无死角的高颜值,就足以让女性观众值回票价了^_^。何况更令人惊喜的是,他将医生那温柔沉默、善良正义,又因战争痛失所爱的痛苦与压抑演绎得相当到位。
        黄晓明和宋慧乔这对,一个是国民党高级将领,一个是财阀豪门千金,妥妥的上流阶层夫妻。只是也逃不过动荡时代对命运的拨弄,最终黄晓明扮演的将军战死沙场,宋慧乔生下遗腹子。宋慧乔的表演算是中规中矩;可黄晓明的将军角色,差点生生毁在他一贯的酷魅狂炫上。霸道总裁的即视感让人吐槽无力,还不如最后战死沙场的表演让我感觉舒服,幸好幸好,他只是出现在回忆里。
        章子怡和佟大为这一对,其实并不能算恋人,只能算“同是天涯沦落人”。也许关于他们情感线的铺垫都在上部,所以在《太平轮•彼岸》中的发展让我觉得很突兀——这根本就没怎么样啊,上一秒还在苦苦寻找青梅竹马的初恋情人未果呢,怎么下一秒就双眼含泪,和佟大为“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不过章子怡在片中的表演可圈可点,很生动的演绎出了底层小人物为了活着,为了找到恋人的那种顽强和坚韧,颇得我心。
  
其实有时候,电影不需要有太多的野心,纯粹一点反而更好。就好比这部《太平轮•彼岸》,导演野心有点大,想表达的太多:大时代背景下每个人的身不由己,爱情在时代动荡之下的脆弱,天灾人祸下的暗黑人性,在等待中思念与守望的美好……
        面面俱到的结果,就是短短两个小时根本无法容纳过多的信息量;而被剪成了上下两部,也完全高估了观众的耐心。假如这部片子仅仅只单纯表现人性之恶或者命运与爱情的无力感,简化故事的几条主线,再情节上下点功夫,或许给观众留下的印象会更深刻吧。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部画面精美、制作精良、很有时代感也很有诚意的电影。我愿意给这电影打四星。其实华语电影需要这样的宏大场面、制作精良的电影,因为只有通过这种大场面大制作的拍摄,才能直接提高华语电影的技术水准。
  
至少,真心不希望以后看到太多的诸如《富士山春居图》、《王朝的女人杨贵妃》、《小时代》系列等等烂片横行市场。华语电影不该总是口碑与票房成反比,从某种角度上说,票房越好口碑越烂,还真是一种悲哀。

发生在1946到1950年间的中国内战,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伤亡最多的内战,四年时间,交战双方的伤亡远远超过了抗战八年,财产损失无法统计。
而1949年1月28日,太平轮沉没于舟山群岛附近水域,不过是内战里万千悲剧中的一种,但却用最为惨烈的方式呈现了出来,让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都无法无动于衷。
这是一段提起来就让人尴尬的往事,这是一块鲜有人愿意主动碰触的伤疤。毕竟六十五年过去了,绝大部分当事人都告别了人间,而他们的后人,似乎已经重新培养起了亲密友谊。
到底应如何面对这场灾难,如何向我们的孩子讲述这段历史?况且,这种题材放在如今的中国影院中,显然是并不讨巧的。
可是,一位曾经无比成功的商业片翘楚,以“暴力美学”享誉世界的著名香港导演吴宇森,在其六十八岁的高龄,将那一段让人无比揪心的往事搬上大银幕,精心完成了《太平轮》这样一部史诗级的大片。
在浮躁的大环境中,依然坚持电影人社会责任感的吴宇森,显得是那样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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